教学是慢的艺术

周国平在《教育的七条箴言》里，提出“第四条箴言：最重要的教育原则是不要爱惜时间，要浪费时间。”他说，“教育的使命就应该是为生长提供最好的环境。什么是最好的环境？第一是自由的时间，第二是好的老师。在希腊文中，学校一词的意思就是闲暇。在希腊人看来，学生必须有充裕的时间体验和沉思，才能自由地发展其心智能力。”人的成长需要过程，最好的教育应该是学生在教师的陪伴下慢慢长大。任何一蹴而就、急功近利的教育改革，都无异于拔苗助长，不但徒劳无益，而且贻害无穷。

教育，就是培养习惯。卢梭曾说过：“误用光阴比虚掷光阴损失更大，教育错了的儿童比未受教育的儿童离智慧更远。”众所周知，改正一个错误习惯比培养一个良好习惯要困难的多，这就意味着，早期教育一旦背离正确方向，从小给孩子养成不良的学习习惯，那么对孩子的影响将是长期的，这样的早期教育真的是得不偿失。

近年来，许多培训机构极力宣传：“不要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各种培训班大有风起云涌之势。针对一哄而起的早期教育，我国童话大师郑渊洁就一针见血地说“请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郑渊洁举例说，“输在起跑线上”只适合短程竞赛，例如百米赛。如果是马拉松那样的长跑，就不存在输在起跑线上的担忧。相反，马拉松比赛赢在起跑线上的运动员，往往由于没有保存体力，致使起个大早，赶了晚集。人生是个漫长过程，人的教育也应该是一个长期的过程，儿童早期的教育并不直接决定其未来的发展。儿童自身的禀赋往往是在教育过程中逐渐显露出来的，那种不顾儿童禀赋，填鸭式的早期教育，很可能抹杀了儿童的学习兴趣。拔苗助长，欲速则不可达。

从发展心理学角度看，决定儿童心理发展的因素，除了后期教育，儿童自身的成熟程度也是一个重要的因素。美国心理学家格塞尔认为，个体的生理和心理发展，都是按基因规定的顺序有规则、有次序地进行的。他把通过基因来指导发展过程的机制定义为成熟，心理发展是由机体成熟预先决定与表现的。成熟是推动心理发展的主要动力，没有足够的成熟，就没有真正的发展与变化；脱离了成熟的条件，学习本身并不推动发展。通过著名的“双生子爬楼梯”研究，格塞尔断言：儿童的学习取决于生理上的成熟，成熟之前的学习与训练难有显著的效果。在格塞尔看来，发展取决于成熟，而成熟的顺序取决于基因决定的时间表，因此年龄便成为心理发展的主要参照物。儿童在成熟之前，始终处于学习的准备状态，最终决定学习效果的因素，取决于成熟。格塞尔的成熟论显示，在儿童生理发育和心理发展尚未达到某种水平之前，提前对儿童进行某些“教育”，其效果肯定要大打折扣。同时也说明，早期教育不是不可以进行，关键是要把握好时机。根据成熟理论，儿童的心理发展应该存在一个“时间表”，尽管不同个体之间可能存在某些差异，但其发展过程应该存在一个大致的成熟序列，只有严格按照这个发展序列进行早期教育，才能取得事半功倍的效果。

教育，是一种缓慢的积淀和结晶的过程。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离开长期的积淀，知识就无从积累；离开缓慢的结晶，智慧就失去光华。从学习知识的角度看，基础知识需要慢慢地消化吸收，反复积累巩固，最终才能运用自如。从人文教育的角度看，教学不只是学习知识，更重要的是涵养精神培育情操，需要“随风潜入夜”，更需要“润物细无声”，只有在长期浸润中，人文精神才能得以滋养。从人才培养的角度看，更是一个极其漫长的过程，它需要几代人坚持不懈地付出努力。除了知识的积淀，精神的涵养，还有道德的传承，智慧的启迪。教育，绝不是能够一蹴而就的事情。

“有时候我们简直就没有办法使一个人学得更多、学得更好，也没办法让他迅速形成所谓‘良好的’习惯，我们经常无法对自己的教育行为作出恰当的判断，也无法洞悉一个成长中的儿童最需要的究竟是什么，我们怎样才能恰到好处的保护和帮助他，教育其实就是一种互相寻找、发现，彼此增进理解的过程……教育，是慢的艺术！”（张文质《教育是慢的艺术》）

静能生慧，熟能生巧。“操千曲而后晓声，观千剑而后识器。”教育，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教学，同样是一种“慢”的艺术，是师生共同经历的漫长过程。当我们追求快节奏、高效率、大容量的课堂教学时，却往往忽视学生的可接受性，忽略了学生对知识消化吸收需要一个缓慢且渐进的过程这一事实，忽略了任何技能的形成都需要千百遍地反复训练这样一种学习规律，我们往往按教学计划而不是学生的学习需要安排教学内容，按照课改方 案所规定的教学模式而非学生的学习规律设置教学环节，依照教学流程而非学生的阅读兴趣拓展教学内容。这样的课堂教学看起来丰富、快捷、高效，而且气氛活跃，但其实际效果却令人担忧。尤其为了追赶教学进度而加快教学节奏时，从表面上看学生看似掌握了，而实际情况却是囫囵吞枣，半生不熟。

阅读，就是慢慢地体味。当谈及阅读教学的诀窍，于永正老师曾说：“我的窍门就是读啊思啊，思啊读啊，一遍又一遍，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豁然贯通，有了新的发现！”于永正老师的话颇耐人寻味。阅读教学是学生与文本直接对话的过程，有什么更好的策略能取而代之而另辟蹊径呢？

新教育实验教师专业阅读项目负责人铁皮鼓老师在自己的博客中写道：“教育是慢的艺术，阅读也是。希望能够通过阅读找到灵丹妙药的人总会感觉到失望，而持续不断地坚持阅读，不断地提升阅读质量，并且与实践相互编织的人，才能够最终从阅读中获得巨大的奖赏。这是一场漫长的旅程，你必须不断地问自己：我是否有信心？我是否真正地热爱教育热爱阅读？”奇异的风景多在漫长的旅程，阅读也是，冀望举手抬足间就能领略仙境的人是不存在的，教师必须耐得住性子，一步一步地，扎扎实实地带领学生阅读。

在语文教师的培训会上，来自北京教育学院的吕俐敏博士告诉我们：语文教学，就是带着学生慢慢地散步。

语文，是一片散发着芳香的原野，带着朝露，沐着春风，充满着无数奇异的景象。语文的学习，不应该只是紧张地阅读和急迫地写作，而应该是随心所欲的散步。在语文的这片广袤的原野上，寻找一条通往语言圣殿的蹊径，一路欣赏着远处的风景，随心采撷着路边的鲜花，仔细谛听来自远古的声音，轻轻吟哦一首悠远的小诗，那应该是一段自由而惬意的旅途。在这无拘无束的漫步中，让心灵去自由地呼吸和驰骋，去自由地感受母语的绚丽和深厚。从那些妙趣横生的形象中，去感受汉字的悠远意趣；从那些扑朔迷离的诗句中，去感受汉语的深邃和空灵。语文的学习，应该是一种享受，一次最浪漫的精神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