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记事2

——老人们

        农历六月初一，是半夏节，也许城里人早就忘了这个节日，可在我们老家，却是个不折不扣的节日，虽说不上有多隆重，却是万万不可忽视的，因为这天不光要庆贺丰收，更重要的是要祭祀先人。

        临近中午的时候，天气异常闷热。在一条通往乡村墓地的路上，人们正三三两两地去墓地上坟。有的提着篮子，也有的挎着包袱，里面盛满各种时鲜瓜果和菜肴。人群中，我突然看到两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拄着拐杖，提着篮子，走路颤颤巍巍的，他们正相互搀扶着朝乡村墓地走去。骄阳下，望着他们渐渐远去的佝偻的背影，我的心里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酸。就在刚才，我恰好遇见了老人的孙子，开着一辆崭新的帕萨特，载着年轻的妻子呼啸而去。我知道，老人跟他的儿子们比邻而居，儿孙一大帮，可平时他们极少过问老人。想不到，在这个特别的日子，本该在家里颐养天年的八旬老人，却不得不彼此扶将亲自去墓地祭祖，而健壮且富足的儿孙们却逍遥自得，早把祖宗忘得一干二净，更把老人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我知道，这样的情况绝非个例。虽然大部分老人都过着衣食无忧的日子，但农村人口的老龄化问题是无法回避的。在任何一个村庄，目之所及总能见到各种各样的老人，或者在街边纳凉，或者推着婴儿车在街上闲走，或者弯腰驼背正在田间忙碌，也有的一脸茫然地坐在门前的石礅上，对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发呆。岁月倥偬，人事沧桑，日月写在脸上，辛酸留在心里，每个老人都见证了这个乡村乃至整个国家的变迁。

        任何一个国家，任何一个社会，只有老人的幸福才是真正的福祉。因为没有任何一种福利能够超越老人的幸福。家庭尤甚。老人的幸福是检验一个家庭文明水平的重要标志。看着那些健康而安详的老人，自然会让人联想到一个幸福和睦的家庭。

        我们楼前有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奶奶，住在楼下的车库里，她今年已经九十多岁了，身体硬朗，精神也很好。他们家五世同堂，子孙一大帮，其乐融融。老奶奶并没有做享清福，每天天刚亮就起床，一整天都忙忙碌碌，缝缝补补，洗洗涮涮，偶有闲暇的时候就去找老人们聊天，日子过得平淡而幸福。

        楼后有一位八十多岁的老奶奶，今年春天跌了一跤，不幸摔断了骨盆，整整在床上躺了两个月。在儿女们的尽心照顾下，老人的伤好的很快。前些天还只能由儿子扶着下地，现在已经能够自己下床活动了。儿子给她买了躺椅，天气好的时候，她就走出屋子，半躺在躺椅上跟前来看望她的老人们聊天。有时候也会帮着儿子收拾收拾房间。她说话的声音很响亮，丝毫感受不到这是位年过八旬且大病一场的老人。

        最让人感动的，是老师的父亲。老人去年查出了食道癌，全家都笼罩在阴影中。我的恩师不光是位让人敬仰的教师，也是位孝顺的儿子。他一向沉稳、平和而坚忍。在他的多方努力下，八十高龄的父亲做了手术。手术很成功，但康复的过程却比较长。先是插管，然后鼻饲，待伤口渐渐愈合，老人才试着自己吃饭。我去看望他的那天，手术正好一周年。老人正戴着眼镜伏案整理文稿，丝毫看不出大病初愈的迹象，他面容清瘦，但精神很好，眉宇间仍不失过去的儒雅。

        这些坚强的老人让我看到了生命力的伟大，也看到了生命的可贵。我不禁为这些老人感动，更为他们孝顺的子女而感到由衷的钦佩。

        老人是乡村的缩影，虽然老态龙钟，但是只争朝夕，生命不辍。在他们身上不仅见证着乡村的过去，同时也昭示着乡村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