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学生学语文,单元主题是“浓浓的思乡情”,王安石感慨“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张籍欲寄家书一封,却又“为恐匆匆说不尽,行人临发又开封。”纳兰容若思乡盼梦,可是“聒碎乡心梦不成”因为“故园无此声”。漂泊在外,家乡,是诗人撇不开的牵挂。老家,又何尝不是我的根呢。那棵老家院子东墙边上的大枣树,早已不复存在。可是,它在我的梦里,却是那样的枝繁叶茂。 从我记事的时候起,那棵枣树就带给我无限的欢乐。它有着盘曲苍老的树干。我踩着板凳,就能爬上去坐在树杈上。当然我不像哥哥那样,爬上一层一层的树杈,但当我悠然自得晃着小腿,躺在树杈上,听着小脚的奶奶在底下骂我野丫头,我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好笑,奶奶怕我跌着,也不敢拽我下来。 春天,枣树开花,黄色的米粒一样的花并不吸引人,但是蜜蜂嗡嗡飞,哥哥可不闲着,抓蜜蜂套进网袋里。 秋天到了,秋风掠过,是红枣满树的时节。天还不亮,母亲就会喊我:‘快起来,拾枣去!’我也一定兴冲冲的从被窝里爬出来,满石头缝找枣子。落地的枣子还没有熟透,但已经有甜味了。我把它拾起来放锅头里烧熟,又面又甜,好吃得很。 等到秋深,爸爸和哥哥们打枣的那天,对我,简直就是隆重的节日。石头上盖了草苫子、地上铺上大帆布凡是缝隙都遮挡好了,母亲一声到处检查一遍,说:“行了,打吧!”树上的哥哥们就会迫不及待的抡起长杆子,听着“噼里啪啦”的落枣声,站在大门底下的我还会先拣落在我身边的大个往嘴里塞。哥哥们在树上兴奋地爬到这个树枝上,那个树枝上,像战斗片里的英雄似的,威武的不得了,红红的枣子纷纷如雨落下,连邻居家也拿了瓢盆等着。雨声过后,地下的我们开始拣枣了,大脸盆、箩筐都装得满满的。哥哥们却在树上收拾残局,对那些杆子打不着的红枣,毫不留情的塞进嘴,哥哥还喊着“逃兵、逃兵,我吃了你!”,逗得我们哈哈地笑。 打枣大战之后,母亲收拾残局。把枣叶扫干净,指挥着把枣子抬进屋,然后开始分发。给邻居家的、朋友家的、亲戚家的,一分一分分好,我们领命去送。我尤其喜欢去给郑阿姨家送,她每次都会在我的筐子里塞上两个红红的大苹果。并且会摸着我的头叫我“俊闺女”。
枣有多种吃法,蒸着吃,不伤胃;切片晒干,泡水喝;用酒泡醉枣,酒香浓烈;用线穿起来,挂在房檐下,晒干了是中药引子。母亲会变魔术似的,让我们每个季节都能吃到,并且因为味道的不同,我对它永远充满兴趣。
家乡,像梦一样,成了永远虚幻的印象。若干年后,我们可还有自己的家乡? |
